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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真的上学了  
 
第六章 真的上学了


——新乡师专 1978-1981
      十三届四中全会停止使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口号
      邓小平恢复高考

题记:
如果说“人民创造历史”,那应该是指人民的“劳动”;如果说“英雄创造历史”,那应该是指历史的“结果”;如果说“英雄加人民创造历史”,那应该是指,那位英雄使用人民劳动的这个“工具”,达到了自己“意想”的历史结果。
至于那位英雄万不万岁,一般是取决于“一介草民”切身在这个结果的天地里是亮了多少还是蔫了多少。
逢见这个历史阶段你要问我是亮了还是蔫了,那我赶紧回答说,“是亮了”。

考了305.85分,低于分数线0.15分,多亏扩招,上了个新师大搬砖(大专班,班上的同学嗟叹自嘲多感不济)。
不过我,自觉是已经够欣慰的了。
你爱干自己干着的工作那你就是在天堂上。
闻鸡起舞。
没考上研究生。
考了个律师资格。不巧律师由“国家的法律工作者”变成了个体户。自酌不是下海的料,就教了书了。
 
(一)宅基
   ① 建屋 
   ② 教书
(二)高考
(三)新乡师专
   ① 这第一碗饭 
   ② 家乡的信
   ③ 联产承包责任田
   ④ 搬运队里
      ■去挣口粮
      ■铁路下面的那个上坡
      ■查窃的民警
      ■伙食
      ■为人
      ■为人

   ⑤ 郊区农民的拉粪车
   ⑥ 周济
      ■一沓子写字用的纸
      ■一鱼甲袋的红薯片
      ■几十斤全国流通粮票
      ■五块钱

 
(一)宅基

朱寨的系族成员
  
  于2005年元宵节前已经过世的成员作划线标注

① 建屋
    朱寨西离村头200米远近是一条南北马路,从延津县城到丰庄,小柏油马路,五六米宽,车不多。马路西是一条人工河,当年河里还有汪汪相连的浅水,清凌见底,水里有柳树枝条的影子荡漾。
    我说“就在这马路西盖房子吧”,想的是马路清静,河水清凌,离村头远点儿邻里相处也省心。
    东方哥说“垫这么大坑该费多大劲呢?”
    我和妻商量,妻说“垫就垫吧。”
    还有人说“这南边从前是个关爷庙,庙后的地方风水紧,不太好”。我给妻说“咱不用相信这个。”

    两家本家。
    定妞夫妇说是要去山西串亲戚,走了。
    东方哥家的媳妇,我们,加上雇人,加上牛屯表弟双妞,挥大锄,铲铁锨,扛平车车厢,半个多月的劳动,地基垫出来了。洇水,打夯。
    垫这地,加上以后妻和家人陆陆续续把整个院子垫完,算了算,一共搬运填土2500平车。

    从班枣拉来三捆榆树苗放在街边的红薯窖里,要栽树去拿时,没了,被人偷走了。

    从打算回朱寨到房院建好,东方哥始终是我的主心骨和操劳人。
    领我去找村上的干部说宅基,领我去窑厂买砖赊帐,晚上领我去一家家找窜忙盖房子的人跑到夜深,待人接物的杂项安置与纠葛协调……
    东方哥,多年当村上的会计,中等个头,瘦布袋脸高颧骨,哈腰,有点驼背,说话文静清淡声音低得需要你很用心才能听得清楚。

    家院建好了,跟班枣那样子差不多,不过这是大门口朝东,一出门就是柏油路。

                                               

    买砖其中赊帐的那部分,后来多年还不上,后来连收音机也送给窑厂才抵清了欠债。

② 教书
    从1977年夏到1979年2月,在朱寨初中教数学。

 
(二)高考
    77年的高考我就参加了。                                 
    1977年的家庭成员:
    娘 生于1909.五.三 68岁
    我 生于1945.正.十五 32岁
    妻 生于1947.六.九 30岁
    儿子 生于1968.六.九 9岁
    女儿 生于1971.三.四 6岁

    报的音乐学院,考点在县一中,学校东南角的一排教室,东头头上的那个考场。考作曲答卷时我用的是五线谱,倒是招得监考老师的关注,着重记下了我的考号。
    没能等来通知书,没考上,也不记得是考了多少分。
    后来听说,艺术院校不收我这个年龄的考生,普通院校我也应该是不及格的了。

    78年又考。
    1978年的家庭成员又多了一个小女儿: 生于1978.十一.一

    当时没书,找复习资料很困难,买也买不来。
    齐村有个老师有一本《数学总复习》,去了几趟也没能借到手。
    找不了历史资料,一天下午高中放学时我在我的家门口等,截住一个回家路过的班胜固村的并不相识的高中学生,我问“你的那本历史复习资料能借我看看不?”他说“不行,我还用着呢”,我说“我只看今天一晚上,明天上午你上学从这儿路过时我还给你。”
    于是他把那本历史复习资料借给我了。

    弄了一个通宵。
    先看资料。在笔记本上,①记目录,②记时间线,③对于每个题,先把概念读懂,再归纳出几个着重记忆的字,记下。这样粗线条地点滴地把全部资料内容“移置”到笔记本上。
    接着是过目一遍笔记本,复忆对正一下点滴记录中遗忘不懂的地方。
    第二天清早上学时,在家门口等那个学生,把那本历史复习资料还给他了。
    剩下,我就只能是靠这个笔记本复习历史。

    想不到不行啊,听他们说那年高考的历史成绩公社里我是第一名!哈

    没能等来录取通知书。
    后来说是扩招了,公社管教育的张干部喜盈盈给我送家来一个通知书。
    草纸信封,下款是新乡师专。
    通知书,白纸黑字大红印。

 
(三)新乡师专

    高招改革,新师78级学生是79年2月入校的。
① 这第一碗饭                            
    报到了,分宿舍,领饭票。
    老学生三十多岁,嫩学生十几岁,已经是两代人。
    半辈子了又当学生了,陌生,怯懦,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从食堂窗口打出了第一碗饭,两个暄腾腾的馒头,半碗炒香的菜。饭厅里都是生人,我自己一个人端饭碗到北边僻静的窗台上去吃。馍还没有咬到嘴里,泪就哗哗地涌出来了。我哭了,要不是那边有人,我会放声地哭的。这饭,我应该先让妈妈吃一口,棉子团红薯片竹拐杖沙荒路……几十年的委屈涌过来,妈妈呀,我上学了。

② 家乡的信
    入校不久,学校教务处王老师见了我问:“你叫朱小云?”
    我说“是。”
    “你家乡公社工商所来了个信,说你干过地下包工加工工作服。”
    我说,我说,“是。”
    我的心扑腾扑腾,提到喉咙口。
    不过王老师很平和,说“没事,他们的权力延伸不到咱这儿。放心吧,好好学习。”微笑,没有说别的话。
    我赶紧走了。

    事情是1977年我刚从班枣搬回朱寨的时候,邻居秋妞得知我会做衣服,我们就合作做了一个给东北某工厂加工工作服的活儿,两家投资350元,被公社工商所没收了。是按什么名目没收的记不起了。

    朱寨工商所负责人叫王学顺,瘦高,驼背,小眼睛。
    这会儿,他又把事情写信跟着寄到学校里来了,干什么呢?是想要学校把我除名么?

    学校,新乡师专。新乡师专教务处的王老师,记得叫王锡明,低个头,偏瘦,当年有40岁左右。
    王老师,谢谢你了。

③ 联产承包责任田
    79年前后,家乡村上的田地是由集体使拖拉机先把地犁好,之后分给各户耕种管理,到收获时各户把所收粮食按包产任务定额交给集体,口粮由集体按工分再分配给各户。各户所收粮食,超过包产任务定额的余粮归自己,不够包产任务定额的亏空是扣你应分的口粮抵补。
    分那地,阴差阳错翻来覆去,我家的几块地都分得不好,不是地边就是绞墒沟。绞墒沟里不长庄稼,拖拉机的绞墒沟很宽的。
    妻说这不公平,想找队上计较这事。后来没去,刚回乡来村里,少人没力,估计也讨不出个什么说法。
    加上妇女孩子,田地管理得也就是不好,那年我家交完了所有收获的粮食,再把口粮补进去,还补不满应交的包产任务定额。
    这就是说,你种的粮食交完了,一个籽不分给你,你还欠着队里粮食多少多少斤。

                                           联产承包责任田的分配概念
                              
                                                                ——我家就属于这种乙户


    其实,种那地,很艰难的。记得那年耩地时,我摇耧,妻和两个孩子三个人拉耧。本来耧就拉不动,连根还不努力,晃晃悠悠,绳子一松一松。我说他,他把绳子稍拉紧点,一会儿又松了。我恼火,训他,他不吭声。下工回家才知道,连根得了伤寒病。那年他11岁。

④ 搬运队里
    ■ 去挣口粮
    确定放暑假去新乡火车站干搬运工。
    在家自己做了个车板。那车板其实就是用一堆的木棍构成一个长方框子,三米多长,没有站厢。不考虑精细,需要的是结实,因为要装笨重的货物,例如货柜、原木、大石块等等。
    干活时是要跟着车队搭帮地走。我一个人怕跟不上,妻说,得跟我去一起干,两个人抵一个人。
    小女儿这会儿不到1岁。还得让8岁的大女儿也一块儿跟着,把孩子抱过去。
    于是,1979年暑假,四个人,拉着一个长方框子的平车,带被褥,带锅碗,到新乡南干道孟营,租了一间房子,携妻将雏挣口粮。

    ■ 铁路下面的那个上坡
    是个自治结构的零散的平车合伙搭帮。
    谁拉着货谁得钱。
    抢活干,走的快慢要看货场里货源的多少,走慢了货占完了你就空着回。
    占货环节里当然有斗争,先后、多少、运费的贵贱、装卸的难易、给没到的人替占……
    谁跟谁一块不一块走,要看这一趟的路途上有没有推车呀整货呀用得着的时候。该甩谁甩谁。
    我挨甩是少不了的,因为我是新手,体力、经验、人缘,都不行。
    有个人跟我相近,也是弱者,大伙都不无轻蔑地喊他“傻屌”。没有人喊过我什么绰号。

                                                

    空车是这么着往前蹬着跑的:把车板往车轴后边撺出一截,人坐在车把上使车子前后配重平衡,后脚蹬地,一压一压地往前荡着跑,轻风扑面。
    因为我的车子是两个人,空车时我得付出更大的竞争力向前荡着,与他们奔跑。

    拖货载重大多都会在千斤左右。为的挣钱,大家都是这么弄的,千斤左右。
    重车为了轻快点能赶上车帮,有时可以少拉点儿例如原木什么的。
    有时少拉不了例如货柜什么的。
    多亏我的车是两个人,紧赶慢赶,吃劲把力,还行。

                                                         
    新乡火车站南边,铁路下面的那段东西马路凹得很深,漫坡很长。那天拉着两个货柜,重车,吃力爬坡,到半腰上,襻断了,我和车把扑在地上。拉绳的妻控制不了车子,车把跐着马路,我的膝盖跐着马路,车子开始往下溜。好在我紧急翻身,抹把,让车子横向调头。车子横下来了,没溜太多,停住了。车胎爆了,车子没有翻倒。
    车把端头跐掉一块木头,我的膝盖下边跐掉一块肉,淌血。
    要是车子溜下去了,不堪设想,那时后边还有重车,还有人。
                                                 

    ■ 查窃的民警
    那天晚上去修车轱辘,回来时天不早了,我一个人哈腰推着个平车轱辘在大街上走。
    在新乡市南干道一中东边路北,我正向西走着,身后嘟嘟开过来两辆巡警三轮摩托,往我前头一别,停住,下来人,大声问我
    “干什么的!”
    我说“去修车轱辘。”
    “偷来的吧。”
    我说“不是。”
    巡警说“带走审查!”
    我赶紧说“别,别,我是学生,我是趁放假在这里拉平车的学生。”
    那巡警端详了一下,说,“学——生,不象学生,哪个学校的?”
    我说“新师,新乡师专,你们跟我去学校查一下吧。”
    深夜,两辆巡警三轮摩托,装上我的车轱辘,带上我,扑闪着红灯,一路哇哇地叫唤,开到新乡师专。过大门向西,我把他们领到西南角平房教务处王老师的家那儿,正好王老师和几个人还在外边乘凉下棋。
    看见警车,看见我,王老师大为吃惊,赶忙起身喊着问“朱小云朱小云咋回事咋回事”,我给王老师说,“我在这拉平车,我去修车了,警察们以为我是偷车贼……”这时巡警问王老师“这是你校的学生么?”王老师说“是,是我校的学生,是好学生……”
    巡警无言,开车走了。
    这会儿,那当日的巡警,不知道会不会有谁还能记得起那件夏夜的往事。 

    ■ 伙食
    总是中午下工回来,女儿抱着小女儿在当街门口等,滚得一身的汗泥,说“等得太久,饿”。
    那天女儿说“东院跛脚的奶奶给了我一个醋蒜,好吃得很”,我们知道前几天房东大婶还给过她个西红柿吃 。我们告诉她“以后不能再要别人的东西吃了”,女儿点头。

    不过也是,至今女儿还说,那是她一生里第一次吃到的西红柿和醋蒜,好吃。那年她8岁。
    提起当年,女儿说她抱小女儿时有一个方法常使用,就是用手从上往下抹小女儿的脸,把睁开着的眼皮抹闭上,抹几次老是再睁开,有时候会哭的,不过更多的时候是懒得再睁开了,接下来的成果就是,她慢慢地睡着了。
    睡着了就可以放下人,自己去站到大街上看热闹。
    孟营当街路南的地基比路面高得多,是个岗,路南人家的门口是个下坡。西边路南有一对双胞胎弟兄,大概是两三岁吧。一个人坐在四轮小童车里,一个人从坡上放手往下推车,那坐着人的童车,铁轱辘哗啦啦响着,从坡上冲下来,冲到横路上。
    这是女儿的惊险奇观。
    那双胞胎常常这么干,有女儿观赏的时候他们会干得更精神。
    两三岁了那两个双胞胎都还不会说话,以后不知道长成哑巴了没。

    做饭用的是铁皮的汽炉子。往里加煤油,打气,点燃。煤油,能做饭也能点灯。
    有一次盛煤油的塑料壶底漏了,我用一块旧塑料片点燃往缝隙处滴焊,不料那塑料片迅速燃烧,我赶快甩掉它的时候,燃烧着的塑料糊糊溅到右手面上,瓜子大小星星点点烧烂了七八片的肉。找纱布裹上,当然拉车干活是不能停的。
    几十年后,到现在,膝盖上马路跐的那伤疤没了,消失了。右手面上烧的那伤疤还在,几个瓜子大小的疤痕隐隐在目。为什么烧伤疤比硬器伤疤要难以消失呢?这原理,可能专业的医生会知道它。

    吃的是馍馍、咸菜、稀饭、面条,有时候也煮点青菜叶。馍馍是买的。

    四个人,一个暑假的劳动,回家的时候,挣得90块钱。
    装在妻的口袋里,怕我丢。

    那年暑假里,儿子和他奶奶两个人在家。看着别家是这么干的,学着在田头挖了个粪坑,撒土垫麦秸,积了一堆的草泥粪。

⑤ 郊区农民的拉粪车
    挤着高考,上学了,又燃起了我上进骛远的心性。
    年龄大,晚了,得赶快地学。
    东一榔头西一斧,没有功劳有苦劳。

    我报考时年龄填的29岁,其实我是33了,想的是填得太老了怕报不了名。
    我报考时学历填的高中,其实我初中二年级也没上完,想的是不填上老三届怕报不了名。
    我是冒牌。家庭拖累,年龄反应,课业基础,比起别人来,都虚。
    本专业师专文科的课程基础,多多少少先得补过来。

    不想当教师,教师清贫,想当医生,想再考医学研究生。
    学了一段的数理功课,学完高等数学了,再学专业课时,承认,这理科专业课程的自学难度很大。
    放弃了。

    考文科吧,考法律,司法是铁饭碗,又涉及伸张正气。
    于是学刑法、民法、国际私法、国际贸易法……
    跑到北京政法学院找到江平老师要资料。
    班上不开外语,我需要自学外语,尤其需要口语发音的学习环境。打听到新乡市一中有个外语室的电视每天定时播放电大英语课,我也去了,蹭蹭巴巴往里挤。感谢他们没有人赶我走。
    学电大英语、许国璋语法、中学英语全国统编教材……

    清早3点起床去操场跑步、做体操、做眼睛按摩操。
    3点左右的这时候,规律性地会有拉粪的驴车从操场边上过去。毛驴拉的平车,整个平车上是一只大木桶。那是郊区菜农来拉学校厕所的人粪尿。
    3点左右的时候就装好车出学校了,他们会是几点从家里过来的呢,2点?在家里是几点起床套车呢,1点?他们回到家卸完车会是几点呢,5点?
    天天这么拉,天天这么夜里干活,脏臭的活为的避开白天不影响环境,都是在夜里干。他们是在挣什么呢?挣工分,挣眼前的一粒米,一碗饭。
    比较之下,我看书写字,白天是窗明几净,晚上是灯火通明,公家管我吃住,我是在挣什么呢?挣前程,挣终生的事业。
    我还有什么理由偷懒,有什么理由不抓住这个机会赶紧干活呢?

    研究生考了两年,北京政法学院民法研究方向。政治35分,英语49分,基础课62分,专业基础课60分,专业课65分,民诉41分。“根据你的考试成绩,我校不拟录取”。
    又考律师资格,综合知识58分,诉讼法41分,实体法(一)42分,实体法(二)42分,律师实务59分。“考试通过”。

⑥ 周济
    ■ 一沓子的写字用纸
    朱法宽是朱寨的远门本家,父辈,当年家乡的他乡求学者之一。大学毕业,曾任河南省淅川县伪县长。解放后文革中几经磨难,后来在河南财经学院当图书管理员,住学院南院家属楼的二层小屋。
    听说朱寨村有我上学了,那天赶到新乡学校,给了我五块钱和老大一沓子写字用纸,嘱咐我要趁机会用心学习。
    说到我爸,法宽伯父说,艰难时期应该和大家联系,互通情况,不该独居他乡形单影只。在上蔡不能呆就别在那儿呆了呗,换个地方或许会能从厄难中走过来。

    法宽伯父是官场老马,图书管理员这会儿谈起话来还对郑州省会官场的人事状态倒背如流。

    联想法宽伯父,我曾经这么揣摩过:
    人是要到社会上去的,人是社会性动物。
    社会就是人与人。
    你的社会基础就是你的人与人的关系网。
    生存能力依赖于关系网的能动性。
    人际关系是一本谋生逻辑的书,不仅包括道德逻辑的勇敢善良真诚无私,还包括能力逻辑的控制感化组织鞭策。读不懂这本书,你就走不到目的地,甚至你不会走路,甚至你连立脚的地方也没有。

    我的家族,从我的父辈到我的孙子辈,一顺儿地都不愿意也不善于接触社会与交往人际,愿意孤自地呆着。这无疑地是生存能力的或缺。
    基因。

    ■ 一鱼甲袋的红薯片
    拉平车那会儿,孟营路南有个打工的理发员叫社文,社文老家柳位的一个朋友叫刘彤奎。
    一面之交。
    那年秋初,刘彤奎使毛驴车给朱寨我家里送去了一鱼甲袋的红薯片,说“生活的困难不算个啥,大家拉拉扯扯就过去了”。
    柳位去朱寨,隔着大沙河,26里。

    ■ 几十斤全国流通粮票
    从新乡回老家朱寨,90里,最省钱的办法是骑自行车。那次是借同班同学李正合的自行车回家,买了一提兜的面包带着。路上抓着一个拖拉机溜着走,不料那司机突然故意猛甩拖拉机,把我连人带车给摔倒到马路边上。人没事,自行车大梁给摔弯了。还自行车时,说给李正合,李正合没有抱怨。
    以后,我走西北时,李正合在李源屯当乡党委书记,曾经几辆小卧车停到朱寨我家门口,给我家送去了几十斤全国流通粮票和100块钱。
    门口一溜的小卧车,在村里传播得我的家风光了好几天。

    ■ 五块钱
    80级的同乡刘月娥刚入校时找到我,给了我五块钱,她说她在上高中时听老师讲过我家困难的事。
    素不相识。
    五块钱,一篮子鸡蛋的钱,是妈妈从鸡窝里一颗一颗掏出来带有一抹鸡屎和鸡体温热的鸡蛋的钱。

    ——平淡的周济,本色的淡。一种纯净,一种省略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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