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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青春岁月  
 
第五章 青春岁月


——班枣 1959年晚秋至1976年除夕
      沙河 牛车 葡萄 歌舞团

题记:
从14岁到31岁。十七年零四个月。
憧憬。黄土的颜色。
 
(一)庙院
   ① 庙院里的牲口  
   ② 庙东的葫芦沟
   ③ 庙后的柏树
   ④ 庙西的柿园
   ⑤ 庙南的酸枣
   ⑥ 香火
(二)高叔的歌
   ① 跟车 
   ② 吃东西
   ③ 河坡路边的呼救声
   ④ 拓荒
(三)大沙河
   ① 黄河故道 
   ② 湛清的沙河水
   ③ 寻蛋
   ④ 白鹅
   ⑤ 打草
   ⑥ 捉狐
   ⑦ 等兔
   ⑧ 撞礅
   ⑨ 铲麦
   ⑩ 红薯片
   ⑾ 做粉条
   ⑿ 拓哥
(四)牛屋里的故事
   ① 听古 
   ② 会棵
   ③ 太君我是甲长
   ④ 血袭野厂
   ⑤ 布衫
   ⑥ 枣圪垱
   ⑦ 老蒋发
      ■发迹
      ■治家
      ■为人
(五)求生
   ① 农活 
       ■扬场耩地
       ■收粪送粪
       ■打草吃瓜
       ■种花生
       ■大屋窖
       ■两个黄面窝头
       ■机井房
   ② 家园
   ③ 爱好
       ■歌舞团
       ■宣传队
       ■县剧团
 

   ④ 生存拓展
       ■学医
       ■卖蓆
       ■理发
       ■外出苦力
       ■修缝纫机
   ⑤ 向往
       ■三线铁路工地
       ■背毛选
       ■革委会里
       ■书记员
       ■文革遗事

   ⑥ 民师
       ■二胡声里
       ■拾麦
       ■县里开会
       ■讲故事
       ■演节目
       ■王省吾
   ⑦ 朦胧的美
       ■剪影
       ■雁
       ■落市
       ■红线牵出的桥
(六)我叫韩永芳
   ① 恋情 
   ② 身世 ——要饭 偷庄稼 裤子漂浮圈
   ③ 出阁之后
       ■扫树叶 背草篓
       ■放牛 捞鱼
       ■拾粪
   ④ 糟糠的妻
(七)十七年零四个月
   ① 大爷 
   ② 百年寨墙
   ③ 搬家风波
   ④ 不了情分

 
(六)我叫韩永芳

① 恋情
    她妈不同意,她妈说独门小户,又不是班枣的根,会受人欺负的。
    我也有点不同意,粗笨,与我想象里的妻子相去甚远。那天见面时没说几句话她就大声地说“妥了妥了妥了妥了,登记吧登记吧登记吧登记吧”,有点语无伦次。

    停了一段日子,一天晚饭后,我在屋里看书,忽然外边窗棂纸呼呼啦啦被人大把大把地撕破了,出来看时,不见人,接着听见隔壁我妈的房间里有人说话。
    我妈总是晚上在豆油灯下纺花。是我给妈做的纺车,妈自己编织的草片。需不需要线,她总是盘腿坐在那里纺线,愿意纺。纺线是我妈劳动相依的生存内容。
    我去看时,是芳,芳蹲在我妈身边,说话。

    以后芳又来了几次,偎依在我妈的身边喃喃地说话闺女一样。嗡嗡的纺花车,黄黄的豆油灯。我能想象得到,妈愿意,这是妈的温暖,妈的希望。

    五月二十,舅家牛屯庙会,芳瞒过她妈去跟我走亲戚。
    36里地远,步行,两个人拉着一辆汽轱辘平车。我妈坐在车厢里,一篮子馒头那是走亲戚拿的礼。

    牛屯西北角是很高的寨墙,寨墙里边有很高的土路。没有去庙会里逛街我和芳是在那高高的土路上散步。

                                                

    寨墙悠远,土路清净,半下午的太阳把寨墙及寨墙上蒿草的影子斜拉到土路上。
    芳知道我是“理发师”,芳说后脖梗那儿的绒头发长了,要我给她刮刮。
    我给她刮了,站着,干刮,我问疼不,芳说不疼。
    想不起那时怎么会有的剃刀,只记得那是有生第一次感受到的青春的气息。

    登记了,磨嫂几个人都跟着去了。
    在马庄公社政府门口的食堂里吃顿饭,五个人,汤肉,出四碗的钱,盛成五碗,学胜哥去了,学胜哥叫这么做的,他说钱得省着点用。

                                                 
                                                   一个脸盆,这是芳的唯一的嫁妆

    结婚了,1967年农历六月二十八。
    出嫁那天她妈因为不同意这桩婚事住到马庄亲戚家去了,不照面。
    是瓿囤嫂去接芳的,芳一个人提着陪嫁的一个脸盆,跟着瓿囤嫂,一歪一歪,步行,走着来了。
    那天晚上,村上的宣传队到我家小院里做庆贺演出,唱了“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毛泽东思想……”。

② 身世 ——要饭 偷庄稼 裤子漂浮圈
    ■ 芳的妈16岁就出嫁到班枣来了,是用二斗谷子换来的。芳爸的年龄比芳妈大,快大30岁了。芳妈来时芳爸的前妻还在病床上躺着。

    ■ 芳爸死得早。
    殡时,拆下屋顶的木梁拼成棺材。
    那个屋顶四道檩。三道是独根木棍的“通檩”,拆下梁来还能撑。一道不是通檩,给中间打个砖墩支着。
    棺材板短,人的个子大,是把腿蜷曲着放进棺材的。

                                              
    ■ 撇下母子四人,芳12岁,大弟9岁,小弟5岁,正值那最悲惨的饥饿的年代。
    * 吃过胎娃小猪
    别人扔掉的死了的胎娃小猪,从沙岗上拣回来,洗净,煮熟,揭开,皮毛朝里卷起来吃,黏糊糊。

    * 要过一次饭
    妈说有人出外要饭要过来的红萝卜怪好的,你跟人家也去要吧,芳就跟着喳喳嫂几个人去了。
    西南十多里远的董固辛庄。到村边就散开分头地去要。
    不好意思进门,难张口。壮着勇气,拉下脸皮,进到一个人家,没给。
    又进一个人家,给了一块红薯叶菜馍,那家的人说“别走了小妮儿,给你说个婆家当童养媳妇吧”。
    心里一阵的难为情,别扭,委屈,想哭,一个人跑回家了。
    没有再出去要过饭。

    * 偷庄稼
    多亏得芳妈领着孩子们昼夜在田野地里疯偷庄稼,挨斗争挨批判不顾那么多只顾吃到嘴里东西活命。村邻七妞家,弟兄七个大男人饭量大不会偷,饿死完了;芳家女人孩子娘四个一个也没给饿死都活过来了。

    * 上过学
    十来岁,一年级。语文课上,书本里有个老母鸡领一窝小鸡娃,小鸡都卧在母鸡的翅膀底下。老师提问“小鸡卧在什么地方?”芳想起自家的小鸡是由老母鸡孵在瓦罐里的,就急忙踊跃地举手,站起来时响亮地回答说“小鸡卧在瓦罐里!”——答非所问,惹来哄堂地笑。
    老是学不会功课,在学校里呆没几天就不上学了。
    在家的任务是抱弟弟。常常是一只手抱人一只手抓石子玩。有时干脆让弟弟在土里爬自己全力地抓石子,不过这也并不轻心,这需要时时提高警惕,因为妈妈不让这么做,妈发现了会炊帚疙瘩打过来。

    * 裤子漂浮圈
    芳家北边,斜路的拐角那儿,不远,有个飘着浮萍的三角的水坑。——芳说这会儿看这个水坑又脏又小,可当年觉得它还挺大的。

    夏天下雨,坑里的水涨了。
    把妈的粗布单裤拿来,系上两个裤腿,撑开裤腰甩一圈儿兜满一裤子的气,扎住,就成了一个漂浮圈。趴上打水扑腾凫,躺上仰仰凫,侧着身体也能凫,把脸埋到水里算是扎猛子……

    芳和磨嫂小时侯在一块玩,是邻居。
    磨嫂的乳名叫恨妞(男孩多只有一个女孩本来是叫“顺心儿”的,总是撒娇哭闹后来就把她逐渐地叫成恨妞了)。
    恨妞胆子小总是站在水边不敢下深水,芳强行把恨妞往深水这边拉,拉得恨妞“抓——抓——”地叫唤。

    夏天在水坑里洗澡,芳回忆起来实在是得意开心的事。

③出阁之后
    ■ 扫树叶 背草篓
                                   
    芳嫁到我家来,拉犁扯耙在地里干活。
    加班加点地拾柴禾。生产队上工之前,背起草篓耙子先走一步,到沙岗上搂些柴草树叶,等大家都上工了和大家一起干活,下工时到沙岗上再背起草篓回家。
    做饭洗衣带孩子的活大都是由我妈做的。只是压饸饹推磨等的重活才由我们帮手。
    芳懒得做针线活,裤腿烂了衩开一大截,她会用草梃子拴个疙瘩来维持。

    有一天和一个伙伴在生产队的高粱地里铲草。离村庄远,人稀,又是高粱地。沙怀,天热。两个人一时干得兴起,干脆脱了布衫,光着膀子,赤着脊梁,在高粱棵里哗哗地推铲。
    不巧,这场面被人远远撞见了。
    那人回村里积极宣传。
    于是一举成名,于是村上的舆论领域里多了一喜。

    ■ 放牛 捞鱼
    给队里放过一段牛。几个“病弱妇孺”的牲口赶往沙河湿地里放牧育养。
    外队的同行是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小三、d,有时搭伙,有时各放各。
    d,绰号, 来源于他常是使用这个发音替代自己不能表达的概念。

    放牛那阵儿常会捞些小鱼渣渣回来,炸焦了,一家人象是过年。
    东北河,湿洼地,一汪一汪的水,使铁锨挖泥围封起来,洗脸盆把水豁干,竭泽而渔。
    有一次跟光膀子伙伴的合作行动收获甚丰,一尺多长的虎头鱼捉到三四条,小鱼渣渣还有大半桶。只是任凭刚会学步的小女儿在泥水里玩得久,孩子回家拉肚子差点脱了水。

    ■ 拾粪                                    
    五口人了,有老有小,缺粮户分粮少还要给队里出缺粮款。芳确定拾牲口粪给队里,挣工分。
    自行车后衣架驮着两个荆条篓,挂上一个小铁簸箕,带上中午的干粮,骑车过大沙河去北边马路上拾粪。
    干粮是玉米面饼子,舍不得全带走,给家里孩子留下一两个,自己多带点红薯面窝窝。
    沿马路向西拾过汲县拾到塔岗,单程60里,往返120。塔岗是山区,汲县到塔岗那15里地还是一溜的上坡路。

    我在小学校教书,有时的星期天是换我去拾粪走一趟。
    我跑不了那么远多半是拾到过汲县就回来了。
    有一次回来搭黑了。骑车过大沙河,虚沙路歪歪扭扭骑不成,车子老是翻。先是翻了车要把撒出的粪再撮进来,后来翻了车撒的粪就不再撮它了。先是骑不成,后来推也推不成了,推着也翻车。最后又翻了车干脆连车带人躺在当路上不动弹,仰面朝天,叉开大字,眼望星空,歇一会儿。正晕晕糊糊地喘气,远处射来灯光有个机动车开过来,夜黑风高,想到这么个样子躺在路上一个人着实难看也有点瘆乎,我赶忙爬起来,推上车子,再走。
    到家了,一身的泥沙,两半篓的粪撒得所剩不多。

    和芳一起干活,芳笨,一开始我总是训这训那,但干了一阵子之后,我迅速地就不行了,她还是牛一样地干活。芳的耐力比我好。

    在马路上拾粪也有快乐的时候,路平,风顺,马车多,迎面看见有一溜的牲口粪,会很高兴。
    曾经兴致上来,口出“诗句”:“车马一路粪一路,一路欢歌一路金”,即兴谱曲,路戏咧咧地唱……放声地喊着唱……有风,这么喊也没人能听得出你唱的啥,或者根本就没人听这个,尽你痛快。
    就是以后不拾粪了,多少年,看见马路上有牲口粪,心里还会扑来一阵的亲切感。

    河北坡的夹堤村有个姑姑,后来因为天晚回家带粪过河的困难,就拾完一天把粪卸到姑姑家的院角里,空自行车过河回家来。粪攒多了,由生产队的汽马车去拉。
    前年去夹堤还有人见了芳认识她,还说起她当年拾粪的事,夸个不完。
    年轻女人在马路上骑车拾粪的不多,芳认识的同行当年都已是老人了,现在那些忘年之交的“粪友”们多已作古去了。

④ 糟糠的妻
    教过芳识字,她不热心学,说是天天拉犁扯耙用不上。识字的事,搁置了。

    教过芳裁剪衣服。在布料上先划了一条直线,再划一条垂线时,她放的尺子不是90度,是70多度。我说“放正放正”,她反驳地说“这不正么!”
    我愕然,这么大的误差她都看不出。算了,裁剪衣服的事,不再教了。
    先天的视觉缺陷,例如你在墙上贴一张地图让她在下面纠正歪斜,她导向到“好了,正了”,你再下来一看,却是歪斜得很。

    家务事不成料理。盆里泡上裤头放在南墙根的凉荫那儿,忘几天了,娘催她“那裤头都臭了,洗吧”。还是没洗。

    不过也是,当年几个精明的有些心眼的女孩子,没人肯嫁给我。亏得芳缺着几个心眼儿,才糊里糊涂来到我这里,成家。
    芳跟我妈能合得来。真,直,泼皮,随意,没有虚饰,不搅是非,婆与媳有点象是娘和闺女。象闺女。

 
(七)十七年零四个月

时间回顾
  

① 大爷
    ■ 启账
    后来大爷不喂牛了,看过两年的瓜,再后来就不给生产队干活了。哮喘病,大热的夏天也会喘得张大口上不来气,常常得吃点药。
    天气好一点哮喘病轻一点的时候,隔三岔五会去沙岗上拾点儿柴草树叶回来,垛在院子角上。
    有一天回家没有拣柴禾来,说是去要账了,前年柳位的人到瓜地吃过瓜,先说是给几个钱,吃完了又说是赊帐,没给钱,今天想着,去要账了,要回了一块多钱。
    我每想起这件事总会有许多的感念嘈嘈切切上心头。
    队里的瓜,年久的账,一块钱,柳位村七八里远过大沙河,病弱年老,家人,柴米生存,营生的空间……

    ■ 寄语
    曾有一天,大爷把我叫到身边说话,郑重里带着平和,说,“平常不用仔细,想喝酒就喝个酒,想抽烟就抽个烟”。说完了,话不多。
    我知道,长辈们多费苦心规范子女,别乱花钱要本分营生,那情况是家庭教育的常态。
    可这,家长劝说子女去铺张放肆,这情况会有几家呢?
    大爷是希望我能象个男人在社会上烟酒闯荡出落个人样么?还是因为家境穷困,怕委屈了我?
    我想过,这里多的是念我寒酸,多的是穷困中的怜悯。

    我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扑克,有空就摸索着做点手工活,有空就看点书,这不是贫困拘束了我,这是我的个性。
    我是嫌烟酒痞子气,嫌坐扑克白费光阴。
    我承认,烟酒扑克是一种社会活动的工具。不过我还承认,我是先天地没有能力使用这种工具的那种人。

    ■ 草铺上
    村东搭起房院,我又成了家。
    那以后,大爷拾了两年的柴禾,之后就再不干什么了,看看孩子,街边上闲坐,拿铁锨在院子里星星点点拣鸡屎……
    堂屋,东间东南角,靠窗打了个地铺,一尺多高,大爷冬天总是卧床。
    那天,丫头一岁多,爬到铺边去摸他,他说,“乖,爷爷不行了,爷爷抱不了你了。”

班枣的系族成员



    ■ 1972年二月二
    晚上8点,大爷去世了。
    去马庄买来棺材,是水泥铸成的棺材。
    薄木版再做一个小棺材,从西沙岗上把大爷早逝的前妻启出来。
    合葬到东地的祖坟上。
    西沙岗启坟时奎妞提议说让把大爷合葬到西沙岗,我问为什么,他说“要是你主张合葬到祖坟上,日后坟上的树得归我不能归你”,我说“树我不要”。
    大爷早逝前妻的娘家在白河村,白河的班枣赴丧来了3个人。按辈份我该叫舅,出殡中,这舅扶我一路到坟头。
    坟头栽一棵小柏树。

    早几年,小柏树死了,是有人从树根那儿把树皮剥下来了,兜着一圈地剥皮,剥了几次。后来我打听,有人告诉我,那地是队里分给随太的儿子种着。
    是不是他给把柏树剥死了,不好再问。
    其实,一棵小柏树,对长庄稼也影响不了个啥。

② 百年寨墙                               
    大爷过完三周年,我就安排回老家朱寨的事了。
    1976年夏天,我去朱寨看东方哥,讨论回老家的事。
    考察了在朱寨村的什么地方搭建一个家院。
    回来时,东方哥送我到北寨墙豁口外。都哭了。东方哥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回来吧,兄弟,你受委屈了。”

③ 搬家风波
    秋后,我去县酒厂打了十几斤的白干酒,先请本家,说是准备回老家朱寨。
    再请几个生产队的干部,说是想用汽马车搬家什。
    一面整理搬家的东西,打包,卸架子……

    那一天,拴成家的到我家来了,说,“你人走就走,这房子东西都是蒋家的产业,该由我们继承,朱家不能带。”说完,气势汹汹,走了。
    之后拴成家的又过来了几趟,措辞强硬,“这是我爷爷的财产,应该是我们家继承,你一个子也不能带,你是什么人”,说难听话,重复地说“要的分一半,带的吃碗饭……”
    ——这意思是说你是带来的孩子,吃碗饭就够你的了。

    找拓哥说合,找守成守兴们说合,都不管用。
    夹堤姑姑捎话来表明态度,也不听。

    对拴成家的,远门本家还有人怂恿,“财产该由你家继承,你不吭声别人谁会吭声”。

    …… 闹个不完。

    一直拖到腊月二十九,村支书出面说话了,事情才算有了出路:家里内囊由我拉走,房子折价卖给拴成家。房子折价是320块钱附加一根大梁。
    使汽马车,原订四个队出四辆车,三队后来不给出车了。三队队长是奎妞。
    剩了三辆车,车把式一队是段连英哥,二队是金太,四队想不起是谁了。又在冯班枣村找了两辆车。
    1976年年三十,五辆汽马车,筐筐篓篓,破东烂西,倾家拉往朱寨村。
    两个孩子先寄放到冯班枣姥姥家,年初二趁东玲的串亲戚毛驴车接回了朱寨。

④ 不了情分
    年初一,拓哥、守兴、守成三个人骑自行车到朱寨去给我妈拜年磕头。
    之后,守兴支派大关使驴车送去一些木棍叫我盖房用。
    之后,奎妞、福堂、荣周叔……等人去朱寨看望过我妈和我们一家。

    1959年深秋——1976年除夕,17年零四个月,黄河故道大沙河。
    坎坷冷暖,风土人情。
    班枣的水土养育了我,班枣的父老乡亲给过我扶助和关照。
    至今,我常会去班枣住几天,去看看班枣的乡亲故友。问寒暖,说笑话,叫绰号……逗乐亲情,象是品尝那陈年醇香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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