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生计
这是我自打来在这个世界到十一岁之前,脑子里留有的爸爸的谋生片段:
① 求职
穿土白色的短袖衫,带草绿色的手提包,去县城图书馆翻阅报刊杂志,寻找有关的政策信息,寻求复职的可能性。
有时候回来得很晚。
默默地走路。
默默地写字。
希望复职,周折了许多的时日,只是不见眉目。
② 拾柴禾
是秋风萧瑟草木凋零的时节。
吃过晚饭的时候了,爸妈才从田野地拣柴禾回来。爸爸一根扁担担着两捆柴草,妈妈拉着耙子挎着箩筐风吹乱了头发。
那是去地头路边找风吹零落的树叶柴草,用耙子搂,用手抓,拣回来,码在墙角,做饭用。
爸的那根扁担修得扁平光滑,两头尖,颤性很好。我摸摸它。爸爸看着,不吭声。
③ 棉衣
冬天。
很结实的棉花。
那是妈用很多的陈年结实的棉花集合在一起给爸做成的棉衣棉裤。爸身材单瘦,穿着这种棉衣去干活,给我的感觉是有点晃荡,拖不动衣服的滚圆与厚重。
妈说“你爸经不起大冷的天”。
④ 黄豆
妈把小布袋里的粮食往外倒,连土沫子都倒干净了。
是半簸箕黄豆。
妈在院子里一顿一顿地簸。一边簸一边跟爸说,这还能吃几天几天。
那时,家里大多是吃黄豆面掺点儿什么别的杂粮面。锅贴饼子,干硬,巴掌大小,有股豆味儿。我不喜欢吃。
妈说,“吃吧,就这饼子也快没了”,“麦梢儿黄饿得脸儿黄”。
是的,家里缺吃的了。
不过再到以后缺吃的竟然会到什么程度,妈妈没曾想到。
⑤ 还算平静
想不起自己家种地的情景。
想不起去互助组干活的情景。
那是靠什么吃饭的呢?不清楚。
在这之前的一段时间,生活还算平静。只觉得是悠闲,无助,无奈,可怜兮兮。
记得深翻土地什么的——那是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