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春岁月


    ——班枣 1959年晚秋至1976年除夕
            沙河 牛车 葡萄 歌舞团
    题记:
    从14岁到31岁,十七年零四个月。
    憧憬。黄土的颜色。

(一)庙院


① 庙院里的牲口
    村西的土岗上有座关爷庙。两座庙屋座北向南,前边是山门后边是大殿,山门大殿前后相距十多米,没有庙院墙。
    土岗向西是个漫斜坡,生产队把斜坡扩进去,包括两个庙屋,使土板墙围成一个大院,做成了个牛屋院。
    牛屋是四间瓦房,盖在大殿西侧并排,隔有一蓆子宽的胡同。用的是旧砖头,墙上白一块灰一块。
    庙院里的那几根木桩是牲口凉圈。
    木桩边拴着嶙峋脱毛的牲口。老牛瘦驴,它们总站不起,要两人用绳子兜着肚子抬,一人拉着尾巴掀,一人拿着棒子呼喝,几个人折腾,叱咤凛冽,牲口才能扑扑腾腾爬起来。然后套上车套上犁,去地里干活。这叫“上抬”。
② 庙东的葫芦沟
    庙和村庄隔着一条路,路很低,叫葫芦沟。
    沟西沿是庙台,高土岗包着年深日久的大砖头,从砖头缝里挤出一蓬一蓬的酸枣刺。
    沟东是住户的土护墙。护墙,陡坡的样子。上半坡长的是树丛,柳、洋槐、酸枣刺,下半坡护的是疙巴根草。疙巴根,叫它根,是因为它的根是根秧子也是根,它的宿根向地下能长一米多深,一株小小的草不点儿用手就很难拔得起来,叫它疙巴,是因为它的秧子抓地抓得紧,粘上了,用手撕不动的。疙巴秧趴在地上到处爬牛毛毡一样厚实。这土护墙好多年了,是老辈子人设计的。
    葫芦沟晴天是路雨天是河。遇上下大雨,全村的水都从街心流过来,汇入从南边邻村流过来的水,一同从葫芦沟里滚滚向北流入大沙河。每场大雨过后三天五天都流个没完,从庙院到村里,要蹚水或是跳砖才能过去。
③ 庙后的柏树
    庙后有十几株年深日久的老柏树,树干有篮球一样粗细,长得拧成螺旋劲,很象绳索的花纹。树梢上没有多少枝子叶子。
    春节时孩子们总是高高兴兴爬上去,扒下柏枝子柏叶,回家来插上门头,过年。
④ 庙西的柿园
    庙西边是青沙地,腻沙质,极细的青灰色粉尘,难长庄稼。
    片片柿园已没有园的样子了,这一棵那一棵五股八杈少枝没叶的。
    柿子长不了指头大点就没了,孩子们一串串穿项链玩。
    人们扒柿叶煮着吃,扒得三茬五茬都长不上来。这东西下边那个小脚叶不能吃,会肿脸的,金太娘那次脸肿,就说是不小心吃了脚叶的事。



⑤ 庙南的酸枣
    这枣园一家一片,东西方向一溜好几家。是土改时分的打谷场。合作化后不用这打谷场了,各家都种上枣树,还有棠梨树葛花树。酸枣不是种的,是野生的。
    饥荒年里没人管理了,各家分界的土板墙都塌成土堆了,棠梨树葛花树都吃树叶吃得开不了花,秃枝断杈的。几株歪枣树下边,乱草丛里,长着不少扎扎拉拉的酸枣刺。
    深冬,落叶的酸枣刺里会小灯笼一样吊着几颗酸枣,球圆,玛瑙红。不敢看,腮帮子抽筋,口水咽不及。
⑥ 香火
    大殿里没有泥胎了,只是个空屋,墙上还有班驳的壁画。
    偶尔有人来敬香火,多半是老人,各人带着各人自我安慰的希望。
    后来有山东东明的讨饭人在大殿里住过一段。相处和谐,几近朋友,走了还来过几封信。
    到63年发大水,村里有一户人家家里没房子了,居家搬进大殿来住,给庙院添了一缕的人情与温暖。

    我来到班枣村,先就是在这个庙院里活着,时间是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