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春岁月


(七)十七年零四个月

时间回顾


① 大爷
    ■ 启账
    后来大爷不喂牛了,看过两年的瓜,再后来就不给生产队干活了。哮喘病,大热的夏天也会喘得张大口上不来气,常常得吃点药。
    天气好一点哮喘病轻一点的时候,隔三岔五会去沙岗上拾点儿柴草树叶回来,垛在院子角上。
    有一天回家没有拣柴禾来,说是去要账了,前年柳位的人到瓜地吃过瓜,先说是给几个钱,吃完了又说是赊帐,没给钱,今天想着,去要账了,要回了一块多钱。
    我每想起这件事总会有许多的感念嘈嘈切切上心头。
    队里的瓜,年久的账,一块钱,柳位村七八里远过大沙河,病弱年老,家人,柴米生存,营生的空间……

    ■ 寄语
    曾有一天,大爷把我叫到身边说话,郑重里带着平和,说,“平常不用仔细,想喝酒就喝个酒,想抽烟就抽个烟”。说完了,话不多。
    我知道,长辈们多费苦心规范子女,别乱花钱要本分营生,那情况是家庭教育的常态。
    可这,家长劝说子女去铺张放肆,这情况会有几家呢?
    大爷是希望我能象个男人在社会上烟酒闯荡出落个人样么?还是因为家境穷困,怕委屈了我?
    我想过,这里多的是念我寒酸,多的是穷困中的怜悯。

    我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扑克,有空就摸索着做点手工活,有空就看点书,这不是贫困拘束了我,这是我的个性。
    我是嫌烟酒痞子气,嫌坐扑克白费光阴。
    我承认,烟酒扑克是一种社会活动的工具。不过我还承认,我是先天地没有能力使用这种工具的那种人。

    ■ 草铺上
    村东搭起房院,我又成了家。
    那以后,大爷拾了两年的柴禾,之后就再不干什么了,看看孩子,街边上闲坐,拿铁锨在院子里星星点点拣鸡屎……
    堂屋,东间东南角,靠窗打了个地铺,一尺多高,大爷冬天总是卧床。
    那天,丫头一岁多,爬到铺边去摸他,他说,“乖,爷爷不行了,爷爷抱不了你了。”

班枣的系族成员


    ■ 1972年二月二
    晚上8点,大爷去世了。
    去马庄买来棺材,是水泥铸成的棺材。
    薄木版再做一个小棺材,从西沙岗上把大爷早逝的前妻启出来。
    合葬到东地的祖坟上。
    西沙岗启坟时奎妞提议说让把大爷合葬到西沙岗,我问为什么,他说“要是你主张合葬到祖坟上,日后坟上的树得归我不能归你”,我说“树我不要”。
    大爷早逝前妻的娘家在白河村,白河的班枣赴丧来了3个人。按辈份我该叫舅,出殡中,这舅扶我一路到坟头。
    坟头栽一棵小柏树。

    早几年,小柏树死了,是有人从树根那儿把树皮剥下来了,兜着一圈地剥皮,剥了几次。后来我打听,有人告诉我,那地是队里分给随太的儿子种着。
    是不是他给把柏树剥死了,不好再问。
    其实,一棵小柏树,对长庄稼也影响不了个啥。



② 百年寨墙
    大爷过完三周年,我就安排回老家朱寨的事了。
    1976年夏天,我去朱寨看东方哥,讨论回老家的事。
    考察了在朱寨村的什么地方搭建一个家院。
    回来时,东方哥送我到北寨墙豁口外。都哭了。东方哥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回来吧,兄弟,你受委屈了。”
③ 搬家风波
    秋后,我去县酒厂打了十几斤的白干酒,先请本家,说是准备回老家朱寨。
    再请几个生产队的干部,说是想用汽马车搬家什。
    一面整理搬家的东西,打包,卸架子……

    那一天,拴成家的到我家来了,说,“你人走就走,这房子东西都是蒋家的产业,该由我们继承,朱家不能带。”说完,气势汹汹,走了。
之后拴成家的又过来了几趟,措辞强硬,“这是我爷爷的财产,应该是我们家继承,你一个子也不能带,你是什么人”,说难听话,重复地说“要的分一半,带的吃碗饭……”
    ——这意思是说你是带来的孩子,吃碗饭就够你的了。

    找拓哥说合,找守成守兴们说合,都不管用。
    夹堤姑姑捎话来表明态度,也不听。

    对拴成家的,远门本家还有人怂恿,“财产该由你家继承,你不吭声别人谁会吭声”。

    ……闹个不完。

    一直拖到腊月二十九,村支书出面说话了,事情才算有了出路:家里内囊由我拉走,房子折价卖给拴成家。房子折价是320块钱附加一根大梁。
    使汽马车,原订四个队出四辆车,三队后来不给出车了。三队队长是奎妞。
    剩了三辆车,车把式一队是段连英哥,二队是金太,四队想不起是谁了。又在冯班枣村找了两辆车。
    1976年年三十,五辆汽马车,筐筐篓篓,破东烂西,倾家拉往朱寨村。
    两个孩子先寄放到冯班枣姥姥家,年初二趁东玲的串亲戚毛驴车接回了朱寨。
④ 不了情分
    年初一,拓哥、守兴、守成三个人骑自行车到朱寨去给我妈拜年磕头。
    之后,守兴支派大关使驴车送去一些木棍叫我盖房用。
    之后,奎妞、福堂、荣周叔……等人去朱寨看望过我妈和我们一家。

    1959年深秋——1976年除夕,17年零四个月,黄河故道大沙河。
    坎坷冷暖,风土人情。
    班枣的水土养育了我,班枣的父老乡亲给过我扶助和关照。
    至今,我常会去班枣住几天,去看看班枣的乡亲故友。问寒暖,说笑话,叫绰号……逗乐亲情,象是品尝那陈年醇香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