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路风尘
——丰庄 西宁 油田 1981-1995
要是你不能改变世界 那 你就得改变自己
题记:
为了转家属户口跑到西宁。
为了年迈的娘能适应气候条件又跑回中原。
还没能忙到安排好搬娘出来的事,娘就去了。
(一)丰庄高中
① 住 吃 田间跑道
毕业分配时李正合说“今年有20%的行政分配指标,我已经申请了,你要去就活动一下。”
上一代人有教训,行政行业是吃人际关系饭的,那里需要权术。我在人际交往上有先天的不足,上下应酬左右求源地张罗,我不会做。官场的饭碗里盛着一块肉放在赛车上,教书的饭碗里盛着一勺粥放在桌子上。奔官场容易大起大落,没有教书安稳。
我确定教书,没有去申请行政。
1981年新师毕业,我被分配到延津县丰庄高中教书。
丰庄高中不是在乡政府所在地的丰庄镇附近,是座落在丰庄镇向南四五里的偏远的田野地里。
西边的邻村叫寇庄,东边的邻村叫大锣寨。学校的南边和北边都是庄稼地。
大院子座北向南。院子的东南部分是一大片的空地,快抵得上半个学校大了,老师们当作自留地种,垄垄的菜畦,片片的野草。
学校老师每人分配给一间小屋,宿舍兼办公室,清静,自在。
离家近的老师回家吃饭。离家远的学校有伙,可以上伙也可以自己做饭吃。我是自己做饭吃。
馍馍从伙上买,有时候也吃学生的干粮。伙上的菜基本上没买过,大院子里有野生的迷糊菜,好吃又不必花钱。迷糊菜下面条,菜青味纯正,有口劲,比菠菜白菜强,菠菜涩,白菜稀软。
不少学生是每星期天回家带来一包干粮一罐头瓶咸菜。有几个学生常会来我这落脚,存放个东西修个笔喝口水看个资料什么的。王协莲家的馍馍好吃,蒸出了麦子的甘甜清香味儿。总会先吃完她家的馍馍,再吃凤英家的,再吃荣芬家的。荣芬家的馍馍不好吃,涩酸。
我的煤球炉每天烧小蜂窝煤球4个或者是5个,夜里1个,每顿饭1个。
学校南边庄稼地有一大圈的路可以当作跑道,我把上学的习惯带过来,每天早起跑步做操。田野地的清晨,清新、开阔、静雅,漫天里全都是身心的享受。
1983年儿子连根该上高中了,我把他带到丰庄学校上学。跟我吃饭,住宿,上课,和我一起晨跑。
连根还行。一年级的成绩是前几名。二年级的成绩就已经出色地好了,张榜出来,几门都是年级第一,有人夸奖叫他“一把扇”,总分高出第二名80分。没有上高三,二年级时参加高考,录取到郑州轻工学院家用电器专业,上学了。
报轻院家电专业,我是想的叫他学点技术,公家的饭碗能吃就吃,啥时候不能吃了可以自己开个小门市活着。
这会儿连根抱怨我,说是不如当年上完高中考个好学校。
② 课程
丰庄高中的毕业生成绩不错,送上清华北大的都有。
那时紧缺英语教师,我就去丰庄教英语了。从高一教起。
是在新乡师专时自学的英语。
学完了中学英语全国统编教材八本,郑培蒂电大英语三册,许国璋语法四册。
高中英语的教学能力——
■ 自信的是
* 语音我是跟着电大广播学的,发音准确;
* 语法我有汉语语法语意的对照鉴别,讲解能做到精细贴切;
* 课本没问题,所学知识可以涵盖教材的范围。
周围方圆的初中老师过来请教问题委托翻译资料等等的事,我在折腾一阵之后,都是完好地作出了答复。他们能满意地走,没有出现过我有漏洞。
■ 歉意的是
* 我的单词量少。
给学生布置的英语作文不多,因为我批改困难。我弄不准课本句型之外的某些语意该怎么用英语的习惯用法来表达。
尤其吊心的是学生提出课本之外的问题,复习资料汪洋大海,偏题怪题都有。为了不被学生的提问卡住,学生手里的课外复习资料我总是留心搜索并及时借来,灯夜攻读消化,先涵盖这些东西,有备无患。凭此,学生偶然袭来的课外提问,我好在都给了及时完整地回答,没有哑巴过。
* 口语环境不行
我教的是书本英语,汉语英语。我没有给学生营造口语学习的语言环境,诸如英语角、生活对话、文艺表演等等。没有做这些事,能力不及,我不行。
尽管我知道英语教学是非常需要这么做的。
我没有送过毕业班。
毕业班的老师没有抱怨过,接我的班的英语差了多少多少。
我担3个班的课,180个学生。
儿子是跟着我学的高中英语,二年级学生参加高考本科成绩过线,这也应该是一个求证的已知量。
——我这书本应考的高中英语教学,凑合了。
毕竟是个没有英语学历的老师,我真的是时时地心虚,时时地鞭策自己尽力把我的课程教好。真的,这不是口号,是心情。

③ 班主任
■ 思想 学习 宿舍 自习堂
我进入丰庄高中一直是担着班主任。
在我全部的教书生涯中,年年季季,全都是担着班主任的。
高中生了,我和学生交流时,理论不多,真话多。在我的心目中把他当成是大人,是同事,是肩负了父老兄妹柴米衣食的成年人。
其实,当年,为了改变命运跳龙门,那些学生们都用功。二流子捣蛋学生,没有。
班主任工作不难。废话少说,你只是想办法给学生多教点本事就行了。那些高中生听不听你的,关键是要看你会能教给他多少的知识。
学习方法,我建议学生晚上入睡前要脑子过电影,过一遍当天各科的学习内容,各科课本的目录、知识框架、重点难点的细节。要是我问你今天什么学科学到了什么章节什么内容,你必须给我对答如流。理解的多少另说,不知道学到哪了不行。
夜里,我得常常踅到学生宿舍,巡逻安全,照看寒暖。
教室里最后一排外边角上,我安排有我的专用书桌和凳子,自习堂我准时去教室和学生一起坐下,办公、看书、写字。这时候我的位置我的心情,是老师也是一个学生。
教室里清淡雅静纸笔沙沙。
——果园,蓝天,白云,萦绕着一片片悠悠的梦。
■ 五海的茶缸
五海是我班的学生。
一天夜里,很晚了,教室里有微弱的黄光闪动。我过去看看。
是五海一个人,蹲在墙东北角,蜡烛,草烟,砖头支起的茶缸里,煮着一点菜。
看见我,不好意思,五海笑着说,“老师,白菜,吃一点儿吧”,我说“不吃,你吃吧,注意别着了火,吃完尽快去睡觉”,说完我就走了,我不能在那久呆,我呆着他会不自在。
第二天下了早自习五海给我送来一页检讨书,写的是晚上饿了,想吃点东西,到校外边菜地里拔了一棵小白菜,对不起了,错了,什么什么的。
我知道那菜地里的白菜,小的还没有开始裹心的扑棱鸡青白菜。
五海是蒋班枣村人,是守兴的侄子。家离学校30里,来这里上学或许有冲我在这儿能有个照顾的意思。
我的宿舍有火有饭,他为什么不来?我照顾到了么?我跟他水乳交融了么?
黄灯,砖头,茶缸,青菜叶,有盐么?熟么?娘看见了不哭么?
我把他拉到我的身边,坐下,向他道歉,怀着深情。
五海哭了。
④ 庄稼地
■ 分田到户
1980年初秋,生产队的种地体制从联产承包变成分田到户,由各户自己种地 ,交纳农业税交纳派粮派款。
那天上午听说生产队要有会开,妻说先去西地锄花生,有人通知开会时,娘在河沿上喊就行了。邻居不信娘在家能把地里的人喊过来。果不其然,要开会时娘在河沿上向着西荒喊了几声“连根——连根——”,妻在西荒花生地,几里地远,听见了,回来开会了。
娘的声音很洪亮,在河沿上喊鸡,满西地老远都能听得清楚。
会上分牲口抓阄,写阄纸的时候女儿在一边看见写了“马”字的那个阄,记在心里。我家抓到一匹马,因为我家没有要付的600块钱,让给廷章家把马牵走了。廷章在焦作是煤窑工人。
我家和秋妞家合伙分得了一个水泵。
我家分的田地不好,例如西地路南的那片荒地,仅有的斜坡我家全给占完了。
自打那分田到户以后,自己能从土里刨食,尽管还有许多复杂的艰难,毕竟,家里没粮吃的时代算是过去了。
曾有一次,娘手里抓着一个馒头,一个一风吹麦面馒头,把我叫到身边,不放心地说,“云哪,咱这么天天吃白馍,不中吧”。
■ 唱雨
娘、妻和三个孩子,家里要耕种的自留地口粮地荒地,有十余亩。
丰庄高中学校离朱寨30里,星期天我必须回家干活。
夏天的那个星期天,地里干活下工比较晚,吃了晚饭天已是更晚。
独自一人骑自行车走马路往北,回学校。
天阴过来了,北风,雷声隆隆。柏油路上空荡荡没有行人。
迎风骑车,凉快。天地无穷地大。一个人,先是哼着唱,再是放声地喊着唱,声音越喊越大,忘了一切,唱得开心,放肆,好多年没得这么开心过了,……f……k……f……k……丫……丫……

开始下雨了,啪嗒啪嗒雨滴打到脸上,凉阴阴。
风中雨中,清爽,张扬,还是一种滋味,还是愉快,还是唱,……f……k……丫……丫……
响雷,闪电,雨越下越大。冷了,不唱了。还有15里远,尽力地骑车往前赶路。
…………
淋成了落汤鸡,需要摇头甩下眼上的雨水或是用手抹。
…………
走到罗庄拐弯的横路那儿,车链子掉了,我下车装链子的时候发起抖来,手摸不住链子,链子扣不上齿轮,全身大幅度地抖。没有经历过这种抖法,那简直是晃,控制不住的。我扔下车子,站起来蹦蹦身体,再回头蹲下来装链子。
…………
顶风冒雨向北走,骑不动,自行车骑一阵推一阵。
快到学校时是下来马路向西走,胶泥路上,粘泥迅速地糊紧了车轮,推几步,拖几步,扛几步。
…………
走到大锣寨村西头的那个下坡,滑倒了。
风大雨大泥水窝里,我躺着闭上眼睛不动,晕晕糊糊,喘气。
雷声、风声、闪电、倾盆大雨…………

那个位置在学校大门东不足200米。
那个时间是午夜。
说不定,那年美国间谍卫星拍照的记录里会有我这张躺着的照片。
暴风雨中,泥水路上,自行车伴我躺着,——夜黑风高,雷鸣电闪,大自然的景色。
■ 振叔的牲口
分田到户了,浇水扬场,各家种各家的地,犁耧锄耙,各人作各人的难。
坎坎坷坷十几亩地,我不在家,只靠着妻一个人忙活。
最难的是没有农具,需要东求西借,借犁,借耧,借牲口…… 等别人用不着的时候去借。
近门定妞家有个毛驴,趁他不用的时候去借过几次,他都说驴病了。
当别人都想不起你能有什么用处的时候,你借东西最难。
借出过几次苹果园里的牲口。大队西地苹果园里是贵芳他爹在那管事,振叔在那儿是牲口把式。汽马车,两匹高头大骡子,一会儿就把一块地给犁完了。
妻说,山成家的东西能借出来。例如借耧,借给你的时候山成会硬邦邦地说几句,“用完了快点还过来,把耧铧剔干净,把耧放好”。
用过饶哥好多次。饶哥会挤时间赶过来给我家扬场,耩地。
在由物欲功利的交易支配着的世井人际里,我感受到,这些给我的帮助是来自于恻隐之心,所由支配着的是一缕缕的平淡的高尚。
■ 浇地
那些年浇地老是停电,啥时候来电,不知道,啥时候停电,不知道,鬼火一样扑朔迷离捉摸不住。
妻浇地的时候总是带上铺盖卷带上孩子们,在机井台上宿营。来电了浇地,没电了在那玩,唱,查星星,清风扑面。孩子们到现在还总会怀想起当年那副情景的愉快。
不过也有水泡铺盖的时候,有一次来电了大人去浇地,小孩子还在睡觉,不小心垄沟跑水了,泡湿了铺盖,人从水里爬起来,睡不成了。半夜三更。
也有长时期不来电的时候,得天天在这等着,会在井台上一住十几天。
也有风雨大作的时候,大雨泼下来了,电闸刀扒不下来,蹬了妻好几个趔趄。
还有争井的羞辱。
那次西地机井别人浇完了,我家说接着浇,支到机井口一个水泵算是占井。我和妻紧跑慢跑去借马达。好不容易拉着马达过来时,L家已经在那浇了,我们的水泵被掀到了一边。
我说这井是我家占了的,L说“你占着井咋不浇地?”我说去借马达了,L说“没有马达你占的什么井……”没吵几句L突然吼着命令他的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人说,“打他!给我打他!打他的威风!”我弱下来,不吭声了。L还在挑衅地自语,声音低了,“占着机井不浇地,你还人物的不轻……”
■ 娘的鸡
那次娘喂的几只鸡一起都死了,药死的。看着口吐白沫的几个死鸡躺在地上,娘很伤心。找着查看,在河西沿儿,X家的地边上撒了不少毒药拌的玉米籽。
其实当年,各家没有谁把鸡圈起来,都是乱跑的。不过别人家是在村里,我们家是在村边上。
季节河,有时候有水,有时候是干的。
鸡跑过河去是不对。
可娘还是很伤心。

■ 东南地里拉红薯的平车
秋天,妻一个人在东南地刨红薯。
中午下工回家,装满一平车的红薯从地里往外拉。
拉不动,卸下来一部分,再拉。
一个坑一个坑的红薯地里,一歪一歪向前拉。方法是搬着车把向右拐弯,左边的车轱辘向前挪一个坑;再搬着车把向左拐弯,右边的车轱辘向前挪一个坑 …………
折腾了很长时间,日已过午,渴饿累,筋疲力尽。
漫野地里没有一个人影,出不了地,路还远。
妻急了,连红薯带车扔在地里,回家!
下午上工去了,地里还是老样子,安全,——红薯、车子,没有被人偷走。

⑤ 娘病了
拉肚子,在家看不好,一个月了。最后的时候从铺上都起不来了。
妻和我两辆自行车拖着平车把娘送去汲县医专住院。肠胃炎。
医院不让陪护。
隔几天我们去看她时,病情见效,不拉了。只是医生一直让她吃淡饭,不叫吃盐,娘说她都淡得恶心了。
娘一个人在汲县医专住院二十多天,好了。花了600多块钱。
带药回家来。一个玻璃瓶子,褐色,有半截啤酒瓶子大小,装着红棕色的药片。娘把瓶子放在床里边的铺盖角下,很珍惜地吃那药片。几次见她数着,还有几粒几粒,还能吃几天几天。
女儿连叶在学校跑步跌了一跤,腿骨断了。
每月工资42块钱,原来舒心地想,把这钱月月买成玉米已是够全家人吃了。可后来的实际生活证明,还不行,那生活不只是单纯地买玉米。
⑥ 光明日报上的招聘启事
■ 吴振全
1984年秋天,兰州铁路局在光明日报上登招聘启事,招高初中教师到西宁至格尔木铁路段子弟学校任教,待遇条件给转非农业家属户口,安排子女工作。
我写应聘信过去了,很快兰铁派人过来考察。考察来了一个人,先是到丰庄学校,又来到朱寨我家。
促膝长谈。
来人叫吴振全,山西人,柯柯铁中的化学教师。工作经历和家庭境遇跟我差不多,也是恢复高考后上了学,带有几个农村户口的妻儿。他是从山西老家刚应聘到柯柯铁中不久的。他说柯柯是个铁路机务段,那里的学校和医院招收了不少我们这种人,几十个了,都是大年龄 老三届 晚上学 一头沉 拖儿带女找饭吃的这一类。
老学生,时代产下的畸形儿,同病相怜啊。
吴振全说,来铁路上比在山西老家的待遇好多了,最大的感受是敢花钱了。以前缺什么都不敢买,见什么看看就走了,一分钱想掰成几瓣花;这会儿,敢花钱了,穿的吃的看见什么想买,就买了。说想吃苹果,就买苹果。
吴振全,高个子,瘦,直,高鼻梁,朴实,细微,精明。
记不清那调档函是兰铁后来寄来的还是吴振全当时就给我丢下的。
走时,吴振全说,“兰铁欢迎你,柯柯见。”
■ 两个西瓜
县教育局不放。
丰庄到延津县城75里,骑自行车跑了好多次,都不放。
那个星期天去教育局长的家里找他。教育局长的家在东屯乡崔袁庄村,离朱寨西南40里,土路,路上买了两个大西瓜自行车带着。
不巧下雨了,好大的雨,东屯那边是胶泥路,摔了几跤,西瓜也裂了一个。
到局长家了,局长长嘘短叹,“哎呀,小云哪,这么辛苦地跑过来了。”

■ 212吉普
那天去教育局,骑自行车吱啦吱啦正走在向南的马路上,擦肩向北开过去一辆212吉普,随即就听见后边有人喊我,“小云——小云——”,回头看,是小吉普在开过去三四十米的地方站住了,是县教育局长从吉普里出来,在那站着喊我,说,“我今个不在延津——别去了——回吧——”。
后来,县教育局把我放了。
搬家心切,我没有去西北考察情况,当即就把我的工作手续档案材料都转到西北了。
县教育局长叫张润申。这会儿该是已经退休了。有心去看望一下,那天问及,说他眼下不在老家崔袁庄,可能是在北京他儿子那儿,闲住养老。
■ 别离
学校开了个送行会,校领导说,“家属的户口和工作咱学校没有条件解决,你自己能找上好点儿的出路,学校应当配合你,学校表示欢送。”
校长叫原秀根,教导主任叫李守和。
振叔赶来一辆汽马车,把我学校宿舍的金银细软拉走。
有学生骑自行车,跟着汽马车向南,送过柳青河,送了很远。
时间:柯柯铁中的接收调函里,有一张的日期是1985年3月11号。
(二)柯柯
① 启程
1985年正月十六,开照相馆的朋友为我们拍了一张全家合影照作留念。
女儿跟我一起去,那年女儿上初一。
儿子和几个学生送我们到新乡火车站。
转运行李的工房大门口,搬货的工人们满头是汗地争活干,我当时联想到,人们都是在争饭吃,争饭辛苦,争饭不易。
我和女儿登上西行的火车。
坐火车有两大难题。一是没座位,车厢小,挤,人们站着趴着滚着,有人钻进座位底下蜷屈栖身,一个个蓬头垢面。再是缺水,水龙头老是不开,喝不上水更洗不了手脸,偶然能弄湿了毛巾擦一下脸那是绝好的享受。
吃带着的干粮,车厢里买饭太贵。
西宁到柯柯的那一节路上,有不少蛇皮袋提鱼的当地老乡在车上跟乘务员斗智斗勇。
乘务员粗暴地阻他们上车,赶他们下车。
他们一身的脏,提着的蛇皮袋子啦啦地淋着臭水,咕唧咕唧往座位下厕所里东塞西塞。
有个乘务员把找出的一个鱼袋子给往车下扔。老乡上前把鱼袋子往手里撕扯,重要的是鱼,其它什么都不是,矫勇而顽强。
问及,他们是从青海湖附近弄鱼出去卖。
往西的少,往东去西宁的多。
赶他们,不知道是他们没买票,还是不允许弄着脏鱼上车。
脏,扯皮,闹兮兮,可怜兮兮。看样子,这车厢里,每天都在出演着这样的剧目,惯了,常规。
争饭辛苦,争饭不易。
② 住 吃 工作
柯柯到了。
荒远,清静,广袤。盐疙巴泛白,草墩墩泛灰,秃丘沙砾一片的棕黄。
铁路东边,沙砾山丘的平窝里,有一片新盖的红瓦平房,一柱水塔鹤立鸡群地耸立在这片平房里。
不见树木。
天蓝得有点暗,环境清静得有点凉,步子走快了会有点儿气短。
学校到了。
两间宿舍。
双层玻璃的窗户,说这么做是为的抵御风沙。
铁火炉,发给好大的碳块儿烧。
食品供应,每星期火车运来一次,青菜什么的,你买下存着吃这一个星期。
面粘,馍馍不渲腾,粘蛋子一小点儿,吃到嘴里没有麦子味,有青草味。他们说这就是麦子面不是青稞什么的,这儿的麦子就是这个样子。
有青海湖,有牧业,肉鱼是土产,比青菜便宜。穷人吃肉,富人吃菜。
女儿入班上学,我教初中英语。
我的两间宿舍是在校院的东边边。座西向东,门口离学校东院墙有三四米的空地,墙外就是野地了。那是个遍地棕红色沙砾向东渐次高起的漫坡,漫坡上稀稀落落散布着没几墩顽强活着的草,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骆驼刺。再向东,渐次耸起着连绵的秃山,不见飞鸟不见人,没有烟尘,没有喧嚣。
我常来这空旷冷清荒凉安静的地方走走,走很远,一个人,闹不清心里是轻松还是沉重。
苍凉是生命的底色。
忧愁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③ 小溪的源头
铁路西侧偏南是盐湖。说是湖,其实就是沼泽地,成片的白,草梃子上挂着盐花儿,脚踩上去吱嘎吱嘎响。
铁路西侧偏北是山,是向西渐次高起的棕色的秃山。山不高,应该说是山丘。山的崎岖,丘的高低。
山边临近沼泽地,是高高低低的沙砾黄礓土。土坡浅沟中,有一丝小溪静静地从那边流过来。水浅,清澈剔透,几碗的水,终日不断。
那天我好奇心涌起,逆水溯源,追往山丘的上半截。
有六七里远吧。
只见山沟窝里赤壁下边是一个扁平的洞,尺把高,五六尺宽。洞里洞外漫着平静的水,清凌镜面,有大半尺深浅。洞里的水面离洞顶仅有几寸高,朝洞里看,黑,看不见。洞外的水面有两三个平方大小。
扁平洞下,魔幻小池,小溪就是从这个水池里漫出来流下去的。
这个小水源空静、悠远、深邃,朝洞里的幽暗缝隙想望进去,秩秩斯干,忽觉心神恍惚,油然荡来一抹离世的感觉。
正陶醉时,发现有许多的蚊子恋过来,迅速包围了我,大蚊子,上下左右,层层无数,勇敢地往身上扑,咬。甚是害怕,不禁打了个寒颤,我迅速跳起来,脱下上衣一边摔打一边往山丘上猛跑,大团的恶蚊穷追不舍。快到山顶的时候才觉得好象摆脱了干系,只剩下那心,嗵嗵地跳。
不敢久停,怕它们嗅着气味再聚过来,我赶快地下山了。
要是呆在那儿不动,他们会把人咬死么?咬死了,肉吃完了,剩一架骨头?
④ 脸罩 筒靴 手抓面
柯柯这儿,多的是红棕的山丘和晶白的沼泽地,不见草原,也不见牧群。
远处出行时看见过牧民。
他们戴着养蜂人整巢脾时戴的那种帽子,帽檐四围包着护脸的窗纱,无疑这是应付蚊子的装备。脚下穿着长筒的靴子,靴腰差不多高到膝盖那了,棕色,想来这是在防御烂泥草茬里的不测。
看过他们在露天的草地上几个人吃饭,羊皮袋子吹旺牛粪火,小碗里的食物是用手捏着和着抓着放进嘴里吃的,以前只是在电影里知道,这会儿眼见是真。不洗手,在衣服上搓一下。黑一块红一块的袍子衣服。
没有在那站着看,在那站着看怕他们反感,我是从那走过去一会儿又走过来溜着眼看过去的。
⑤ 癌病老师
那天,一个老师搬家的车来了,在学校院子里卸车。大汽车。
我也去帮忙。
盆盆罐罐破篓烂筐草片子,都搬来了,看得出是扫地出门地倾家地搬到西北来了。
看搬家车上的书知道他是师范数学系,知道他也是恢复高考后拉家上学的人。
后来看见给他妻子安排的工作是卸煤。看见她戴着兰色的披肩大耳朵倭兵式的那种帽子扛着大簸箕铁锨去干活。
那天傍晚我宿舍门口的学校东院墙那儿,先是扑嗵扑嗵几个大煤块从墙外扔过来,接着一个小孩子从墙外跟着翻过来了。我认得这是那位老师的孩子,估计十岁不到,是在往家里偷煤。是不是有他妈的配合不知道,我只是有点儿心寒,煤不够烧么?缺么?搬家到大西北来还要孩子忙这个么?
后来好象听说,说学校对他的应聘有异意,说应聘前他已经患了癌病,学校不知道。
他家是洛阳附近的。当时他还告诉我,洛阳炼油厂也正在招聘教师,要是我实在不想在这儿可以到洛炼去看看,为了方便我的落脚联系,又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他在洛阳的熟人提供给我。
我在西北时,他还活着。
好象是不久他就去世了,把妻子小儿撇到了大西北。
⑥ 马蹄莲
吃菜难,粘面,荒山秃岭,稍有活动会气短。
我去医院咨询,“我妈1909年生,76岁了,来柯柯这常住生活,气候行不?”
医生说,“这样的老年人,恐怕不行。年轻人有较强的生理调节能力,能慢慢适应。”
想着家,想着娘,想着前边的路,心里一直笼着抹不去的阴影,沉甸甸。
许多地方都有招聘老师的信息。
我还没有搬家,我只是调动手续转过来了。
……
我确定要走了。
提出申请。
不听学校婉留,没有搬铺盖卷,我带着女儿从西北回来。
在兰州买了一盆马蹄莲。
火车上,女儿没有买票,网兜提着那盆花,和我分开坐,查票时她慌说车票丢了,乘务员赶她下车她不动。估计是年龄小,乘务员走了,饶了她了。
到了洛阳,我安排了女儿自己怎么回家走,就先下了车赶往洛阳炼油厂。
听女儿说到新乡时花盆摔破了。
碎盆子提到家那花栽到家的院子里。花儿开得好。
后来春天夜里被人偷走了,估计是班胜固上晚自习的学生放学路过这儿偷走的,因为他们曾经留连观看,说这花儿开得是好。
女儿又回来老家学校上学,班上的同学烦她时总会念一句打油诗给她听,“朱连叶儿,转一圈儿,回来还是初一班儿……”
(三)十堰、大陈岛、南阳、东营、厦门……
① 柯柯归来
查报章杂志,亲友咨询,赶紧着寻找工作单位。
1985年4月——10月,几个月间,联系考察,去了不少的地方。
* 洛阳炼油厂。是个叫吉利的什么地方,平原,厂子不大。洛炼人事科说,招聘已经结束,人够了。
* 十堰二汽。山区,厂区家属区庞杂地横七竖八地零散在山沟里。沟壑纵横苍茫起伏,漫山冈的小松树,树枝上挂着棕褐色的乒乓球大小的干花,不知道那叫什么名,不知道那是花还是果,我摘了几个带在包里留念。在十堰看了看,没有联系,走了。

* 苏州。农户人家在原野上一个一个零星散布。家家是一座两层小楼房,没有院墙没有树,零丁秃燥。口碑相传苏杭是山清水秀亭台楼阁的地方。见景不如听景,熙熙攘攘人满为患。水已经不秀了,敞蓬船挤着漂在河沟里河沟里都是酽巴巴的垃圾脏水。走了苏州的两个学校,都是说可以接收,但没有条件安排家属的户口、住房和工作。
* 大陈岛。大海里的小岛,荆棘丛丛,小路羊肠,大石头礅上晒满着小干鱼,蝇子飞舞满岛都是腥味。浪漫的大海。海边拣了一大捧的各样的小海螺,带着。这是个地方学校,穷。
* 南阳油田。丘陵,高低起伏的柏油马路。油田教育处说这里不聘教师,不缺人。
* 东营油田。青灰的腻沙地,腻沙细得一踩一冒烟,大片的荒地长有几根细草,估计是不长庄稼的。油田七中,答应转家属户口,家属的工作是种 地。
* 厦门律师所。信函跟他们联系,他们说表示欢迎,家属的户口和工作只能以后再说。
* ……
几个月里,往返奔波。
一个土黄色的小被子卷成卷,背着,一个草青色的正方的帆布提兜,挎着,帆布兜里装着我的资料 我的手巾牙刷。一路风尘,遍走了大江南北。
白天车船奔波。晚上铺地大街屋檐下,铺地火车站广场。住店很少,除非是就近价廉。
那天在郑州广场露宿,忽然下起大雨来,我被子包上提兜往屋檐下跑。天南地北同是露宿的穷人,挤在一块。东西怕偷,抱着,一身的淋漓,坐到天亮。
② 太原打工
这段时间里要做的事有三,一是联系工作单位,再是申请调离,三是筹办经费。
学校不给工资了,我也没去领过。
申请调离奔走不息,兰州铁路局坚持不放。
朱寨北的邻村叫李庄。打听到李庄有人在兰铁局工作,退休了估计还应该有熟人能伸得上手。打算去兰州上门,求他斡旋,疏通关节。
这需要活动的钱。
有个亲戚在太原是盖房包工头,我赶往太原去给他打工。
* 从西山往太原市里拉煤,乙发卡车,我是副司机,没开过什么车,是个帮手,有备无患。
峭壁山崖,崎岖山路,随时都有可能从拐弯里转出车来,任何时候都必须切记靠住右边走车。
一些大货车车轮子那儿,设有淋水的装置,那是要应付长时间下坡刹车的。
我们这个车没有设淋水装置,车小。

* 最叫我惊心的是从柏油马路上下来到山谷小煤窑里的那个坡。
有几里地长,高低落差很大,坡陡得汽车栽着头往下走。
丁丁棱棱的碎石小路,弯曲,狭窄,仅能供单车行走,老远地有两个会车的窝。
那天,我们重车上坡,发动机超负荷哇哇地叫唤,排气管喷烟,刚爬过会车的窝,上边拐过来一辆下坡的车。争执的结果是我们的车往窝里退。
一小点的会车窝,没有栏杆,窝边下面就是山谷。
真正是提着脑袋干活。
每一块石头蛋子上都写着人生就是拼搏。
* 乙发车况
有一次车出了毛病,变速档乱了,没有倒车档了,不管怎么挂档都是前进。车顶到挤住墙根了,再不敢操作了,只好找人往后推车。
毛遂自荐,我把变速箱拆开,调整,修好了,换档可以进退自如,都高兴。只是之后那变速箱盖的缝隙往外洇油。安装时密封胶用心地抹了的呀,却是不行,不知道咋回事。后来听说,这进口乙发车的变速箱缝拆开了就老容易洇油,不好整。
乙发车烧的柴油,它的喷油嘴用几年都不出积碳故障。那时侯大队浇地的柴油机用几个月甚至几天那喷油嘴就积碳了,就得卸下来剔或者是换。不好理解的质量。
* 钱的事,我给工头说先预支300块钱给我寄到兰州去,他没置可否。
迟迟没寄,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不想预支钱。
在太原干了一个月,我回了。
钱托刘月娥给兰州汇过去了,借她的。后来还她了。

③ 濮阳油田打工
■ 采油一厂
在等待申请调离的时间段里,1985年12月至1986年5月,我在濮阳油田采油一厂学校教书,临时雇用,教初中。
原来以为油田是矿区,矿区有矿区的产业色彩,象铁矿区是满山的石头,煤矿区是漫天的煤灰,油矿应该是随地可见的油渍。其实不然,油田很干净。
油从油井里抽出来,地面上看不见油,是顺着埋在地下的管道集中到采油小屋,这个小屋叫计量站。小屋里整齐排列的仪表时刻显示着所辖每个油井的流量状态。各采油小屋的油管再集合到联合站的三项分离,把油、气、水、杂质分开,之后,把正规的油、气存入储罐或送入长途输送的管道。听说那管道曾铺往数百公里外的南京,大连,洛阳等地方。
输油输气的管道全是埋在地下,地面上看不见。油井散布在庄稼地里,厂区家属区安插在村庄之间。
石油矿区,蓝天白云,村郭家屋。
在广袤的田园风光里,座座高傲的钻塔谦卑的抽油机点缀出绚丽恢宏的科技蓝图。
濮阳采油一厂厂区家属区的方圆,比较一般的乡镇驻地,面积稍大。
■ 烟火
我住在学校西南附近的拐角楼上。三楼,临窗向北,可以鸟瞰大半个一厂厂区。
86年元宵节,站在窗口看厂区里燃放烟火。大爆竹震响雷动,嗵嗵咣咣放个没完。冲天的火花,扑面的火药味,烂漫出节日的狂欢与恢弘。
我一生第一次看见这么炫丽壮观气派的节日场景,心头反倒涌上一阵的凄凉。
自己一直活得穷巴巴,可怜巴巴。
我哭了。
悲惨的贫困。
世上人有很多种活法。
油田真是有钱。
■ 俭省
采油一厂离朱寨村160公里。回家的时候总是骑自行车,早起走,搭夜到家。
遥远的路,有心理准备。没有撑不住的切盼,望着前面一站一站地走就行了。
最撑不住的时刻是快到家的那几里地,屁股烂了,腿酸,家门口就是极限。
那次在四间房吃饭,把一双手套忘到饭铺的桌子上,丢了。黑色的人造革手套,里头是棕色的毛。单位刚给了我一双。校长是女的,姓王。
④ 档案的周折
■ 端午节
1986年5月至8月,我再去柯柯学校联系调档的事。
校长动员我留下来。
我没有上课,在宿舍煮小黄鱼吃,鱼比青菜便宜。
端午节,教务处杨老师给我送来几个粽子。杨老师是河南老乡,是从甘肃武威调到柯柯的,老铁路。
小谢老师请我到家里吃了顿饭,做了满桌子的菜。安慰我,想走就走吧,家里还有老母,准调令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反复联系兰州。
后来兰州放行了,我说把手续调往油田,兰州说,只能给你调往原单位。
能够理解,他们是有气。能走就行了,手续弄出来再想办法。
接下来的程序是,回原单位发调档函过来。
清理宿舍,打了两个大行李包托运。
离开学校时,容从彪老师帮我三轮车送行李去往火车站上 。学校大院里静悄悄,瞅不见跟我打招呼告别的人。
■ 原单位教育局
回到家,我托妻去延津教育局交涉。给局里陈述实情,就说想把档案手续调到咱局里,再从咱局转到油田去。
那天妻去了,小女儿也要跟着去,去就去吧。提了个拳头大的小西瓜,怕她路上闹渴。
见了人事股股长王贵祥,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行,这里不管”,接着嘟噜的是“家里开油锅炸你呀,非走不可,这会儿(还有脸回来)……”
桌子上有零散吃剩的几牙西瓜,老郭拿一牙给小女儿说,“吃吧,吃瓜吧,乖”。
朱寨有个街坊在县教育局财务股管事,去找他,他说这事他插不了手。桌子上也有切开的西瓜叫吃。
■ 两条鲤鱼
兰铁局生气,矢口咬定,只给转回原单位。
原单位也生气,呲之以鼻,不管搭桥。
想来想去,封丘是延津的近邻县,同是当年新乡地区的三穷县之一,都穷,都是乡村。去封丘找找,让兰铁把手续转到封丘,试试行不,调个包。
新师同班高本学在封丘计生委管事,去找他,托情封丘县人事局作档案调转的过渡。
我和妻凌晨早起,骑两辆自行车出发南下。
路上买瓜吃,甜瓜,西瓜……
遇到一条河,雨后河水混浊,缓缓地流,投个砖块过去,河水不浅。天热,洗澡。自行车扔在河边草丛里,扑进河水,仰仰凫,打扑腾。
扑腾,扑腾…… 吹水,歪头,脚丫子击起朵朵的水花。
到了封丘县,集市里挑了两条个大的好看的鲤鱼买上提着,去高本学家。
功夫不负,事情有成,封丘县人事局答应给过渡一下,并当即发出了调档函。
喜洋洋两辆自行车奔赴回家。
回家的路上,月亮地儿,自行车车轮刷刷地犁着铺在柏油路上的月光,那被犁的月光有一股水味儿。
到家时,天都半夜了。
■ 妻的西北之行
等了月余,封丘人事局说还没有收见兰州发来的档案手续。
议定妻去西北走一趟,催办。
秋天。带一个棉大衣,西北那儿比这冷冷了披披御寒,夜晚也可以铺着当被褥。提一个暖瓶,带上茶缸方便面,以备缺水缺饭时的困难。买了个短途火车票,不下车坐长途到西宁。
碰巧在新乡上火车时遇上张广堂同路。张广堂,延津老乡,新师同学,数学系,老学生,也是为了转家属子女户口应聘去格尔木了,铁中,教高中数学。
路上乘务员查票,把妻往下赶,妻说“我是去兰铁局要档案的,跑几趟了都不给,我们没那么多钱花在路上。其实咱们还是一家人,这火车就有我们一份,不信我给你个名字你们打电话问问兰铁局去……”妻赖着不下车。乘务员看她那样儿,或许是可怜她,没有再使劲往下赶。
到西宁下火车,妻绕过检票口转出来。见了张广堂,张广堂夸她“还真是有两套”。
唉,没钱,派她来就是指望她没头没脸地混着去办事。我不行,这种艰难逻辑我应付不了的。
到了柯柯。
学校人事老师说“调转手续已经发往封丘了。”没有提封丘不是延津不给转档的话。
妻说“封丘还没有收到。”
人事老师说“刚发走的。”
妻不放心,向人事老师要来邮单,到邮局查了查,邮局说,“是发走了”。
在容从彪家吃了几顿饭。妻说是粘面的饺子一样大小的包子,中间点着装饰的红艳艳的点儿,贼辣。容从彪老师,湖南零陵人,大米配着四川辣。
回来时,人事老师给妻从伙上买了几个馒头带着,送出学校门。
抱歉了,柯柯。
其实大西北的人情对我不错,清淡的美,就象那马蹄莲的花。
早段时间我在网上查了查,找到一位柯柯学校毕业的学生,问及那学校现在的老师。他说他已不太清楚了,只听说那老师们曾经罢课什么的,不想把学校转到地方去。是的,离乡背井老远地拉家带口地去了,就是为的奔个铁路企业。